以符号矩阵理论浅析《鬼魅丹青》

时间:2018-01-01 文学毕业论文 我要投稿

  摘要:格雷马斯是法国著名结构主义符号学家,他提出了著名的符号矩阵理论。《鬼魅丹青》是迟子建的代表作,描写了三段不幸的婚姻、两段婚外情以及拉林小城人鬼难分的世态。结合符号矩阵理论,从结构层面对该作品表层结构和深层结构进行分析,能充分揭示文本的深层底蕴。

  关键词:符号矩阵 欲望膨胀 精神异化 文本分析

  《鬼魅丹青》是迟子建的一部中篇小说,作家用温情悲悯的笔触描述了拉林小城中人们纷扰迷乱的情感纠葛与残酷凉薄的人心世态。小说中的人们在婚姻和爱情中苦心经营,在欲望和道德中痛苦挣扎。运用格雷马斯的符号矩阵理论分析小说中的人物角色关系,能更好地理解小说的深层意蕴和思想内涵。正如迟子建所言,希望在鬼故事中找到人灵魂的居所。

  一、格雷马斯的符号矩阵理论

  格雷马斯是法国结构主义符号学家,符号学巴黎学派的核心人物。格雷马斯文学符号学理论中最著名的是符号矩阵理论,它源于对亚里士多德逻辑学中命题与反命题的诠释,根据法国结构主义创始人列维-斯特劳斯所倡导的“二元对立”结构分析转化而来。[1]针对“二元对立”模式过于简单的缺点,格雷马斯借用了逻辑学里的矩阵形式提出了符号矩阵的理论,认为这就是意义的基本模式。[2]符号矩阵认为,任何一个角色X,都存在一个对立面反X;而对于二者而言,又存在着与之有矛盾关系的非X和非反X。X与非X有矛盾关系,但并不一定对立;反X与非反X矛盾,也不一定对立。这样X与反X,非X与非反X构成相互对立的两项;X与非X,反X与非反X构成相互矛盾的两项。因此就形成了相互影响的六组矛盾关系。

  二、《鬼魅丹青》中的符号矩阵

  (1)X与反X――追求幸福与阻碍幸福的对抗性关系

  X与反X的关系,即卓霞与罗郁、刘文波与蔡雪岚。这两组人物角色关系都是二元对立的矛盾关系。首先,卓霞与罗郁是夫妻,在外人看来是既般配又幸福的两口子。然而新婚之夜,当卓霞期待的缠绵时刻终于到来时,罗郁却兀自睡着了。罗郁冷冰冰的举动使卓霞恐惧、惊讶,“感觉遇上鬼了”。此后不管卓霞如何花心思打扮自己,也无法激起丈夫罗郁对自己的爱抚和欲望。于是一怒之下和罗郁离婚。卓霞渴望幸福,渴望爱。这本是一个正常女人的正常需求,而丈夫罗郁却缘于痛苦的往事选择无性的婚姻。屈辱的童年遭遇使罗郁产生了扭曲的性心理,认为性欲是猛兽,是罪恶之源,人只有摆脱了性的困扰,才能获得长寿。罗郁产生的变态性心理,使他和卓霞的婚姻成为悲剧。

  另一对夫妇是刘文波与蔡雪岚,蔡雪岚患有不孕症,婚后三年他们一直没有孩子。刘文波每念及此事便烦闷不已。父母也三番五次干预,劝刘文波离婚甚至出轨。终于刘文波在重重压力下与音像店女老板有了一个私生子。可出于愧疚和多年感情又不愿与蔡雪岚离婚,于是蔡雪岚便过着有名无实、屈辱的婚姻生活。不幸的婚姻生活使蔡雪岚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沉重的大石头,而这正是刘文波造成的。然而刘文波是爱蔡雪岚的,“这个女人虽姿色差些,但心地善良,性情温和,持家能力强,刘文波不忍失去她”。[3]夫妻之情始终敌不过双亲想抱孙子的愿望,以及社会中隐藏着的婚姻法则――认为合理、完整的婚姻需要孩子,如果妻子生不出孩子,那么丈夫出轨,与情人有了私生子,也可以被社会接受和原谅。就连蔡雪岚自己“见丈夫可怜巴巴的。想到他出轨是因为自己的无能引起的,心一软,答应留下来。”来自社会、父母的多重压力扼杀了原应幸福的婚姻。蔡雪岚不幸的遭遇,既是丈夫刘文波带来的,也是整个社会推给她的。

  (2)X与非反X――寻求希望却是镜花水月的伪协助性关系

  X与非反X,即卓霞与刘良阖,刘文波与小铃铛的关系。刘良阖的出现给卓霞带来了幸福,她觉得“有了云,天的日子过得就不寂寞了”。刘文波给了卓霞片刻的温暖,但他真的是帮助者吗?他对卓霞的感情是为了排遣压抑的婚姻生活还是爱情呢?小说中这样写道:刘良阖把卓霞抱在怀中,无限感慨地说:“女人和女人真不一样啊,我老婆是根木头,而你是条刚出水的鱼”,“要不是因为她把肾捐给了我妈,我早就离婚了”。刘良阖的话看似无意,实则有心。他是在以说知心的话的方式,委婉告诉卓霞,他不会和齐向荣离婚的。而卓霞即使心里针刺般的痛,也装作无所谓。在刘良阖告知卓霞,自己为了照顾妻子不得不离开她时,卓霞即使依依不舍也表现得大度宽容,使刘良阖感叹道“这么多年了,我真是没白惦记你,你是又有味道,又通情达理啊。”可见刘良阖对于卓霞的感情源于卓霞的美貌体贴以及自己对卓霞多年的惦记。刘良阖是有妇之夫,卓霞与刘良阖的关系始终不能公开,齐向荣一犯病,刘良阖就会马上离开卓霞回到齐向荣的身边。对于卓霞而言刘良阖就像天上飘忽不定的云,始终若即若离,不能倚靠。所以卓霞才会感叹“确实不是人过的日子”。卓霞是一个渴望爱情的女人,她的命运悲剧在于深知刘良阖的不真实、虚伪也无法抗拒。

  小铃铛给刘文波生下了一个胖小子,实现了刘文波有一个孩子的愿望。小铃铛对于刘文波也是帮助者,但是刘文波得到了真正的幸福吗?似乎也没有。跟了刘文波后,小铃铛仍旧跟谁都勾搭,给刘文波戴了不少绿帽子。狗肉馆的老板甚至用一条狗大腿就占了小铃铛的便宜。蔡雪岚死后,小铃铛因为不愿与刘文波结婚而痛苦万分,这说明刘文波并不能给予小铃铛需要的爱。而刘文波因为跟了小铃铛,使原本与蔡雪岚风平浪静的婚姻生活波澜起伏,蔡雪岚因为不堪忍受压抑的生活而精神出轨。所以刘文波并没有因为有了儿子就得到了幸福。

  (3)非X与非反X――貌合神离、灵肉俱损的契约性关系

  非X与非反X的关系,即齐向荣和刘良阖的婚姻关系。二者虽是夫妻,却处处充满矛盾。刘良阖与齐向荣在拉林镇都有体面的工作单位,家里还有一个争气、懂事的儿子。这样一个在外人看来和睦幸福的家庭,却处处充满缝隙和矛盾。齐向荣经人介绍与刘良阖结婚,原本便谈不上多么恩爱,内心对夫妻房事也是极其抗拒,但是为了迎合丈夫也忍着恶心和呕吐,“每周喂丈夫至少一次”。而这在刘良阖看来却是极为不悦,“每次行完事,她都要到厕所吐上一回,好像我恶心了她,让我好不舒服!”此事虽让刘良阖心有不满,但因为妻子为自己的母亲捐出一颗肾,心怀感激和愧疚,对妻子也是呵护至极。从文中可看出刘良阖是疼爱齐向荣的,只因夫妻生活不和谐,才会与卓霞出轨。丈夫出轨后,本就抗拒婚姻的齐向荣变得更加敏感,疯狂得折磨、报复丈夫。最终断送了丈夫的性命,结束了这段荒唐的婚姻。    除了以上分析的三组关系外,根据“符号矩阵”,还可以推出三组关系,这些矛盾关系也是互相影响的,但不是推动情节发展的重要矛盾,在文本中显示不充分,在此不再分析。

  三、结论

  通过以上三组对立关系的分析,我们发现,卓霞、刘文波、蔡雪岚、齐向荣想追求正常的婚姻生活,最后却惨遭失败、家破人亡。而性无能的罗郁、身体残疾的谢半截却收获了真正的爱情。至于蔡雪岚的死因,整个拉林城的警察和人们都不得而知,最终却因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而真相大白。这个孩子却不是正常的儿童,是个自闭症患者,只喜欢在纸上乱画,“秀植画的人都是一个表情,闷着头,苦着脸,闭着嘴;而他画的景物,却是千姿百态的。”与这个充满情感纠葛与不幸悲剧的世界不同,秀植的世界远离了这些纷扰,只停留在花草树木之间。这里也许是作者对生命寄予的一种希望:超脱世俗道德的束缚,回归自然宁静,追求自然、诗意的生活。这样才能使内心获得真正的自由,才能自在自如地生存。而这样的希望却是寄托在一个自闭症患者的身上,说明这种希望也是不坚定的,弱小的。

  另一方面本文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讽刺:现代人连正常的生活需求都无法满足,只有在扭曲变形的方式下满足自身。不管是罗郁还是谢半截都不是社会上正常的人,那么卓霞与罗郁,小铃铛与谢半截最终都不是获得了真正的幸福生活,而只是自我欲望的一种变相满足。由此我们得到了一个看似荒唐的推断:正常的人都不正常了、疯狂了,不正常的人反而成了最正常的、最正义的、善的人。这正是小说《鬼魅丹青》想要表达的思想: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不可告人、不能见光的欲望,这欲望变成了害人的鬼魅,将人逼得发疯,将人置于死地。而那些不正常的人,如性无能的男人、身患残疾的侏儒、患有自闭症的孩子反而心无恐惧,泰然自若。这样鲜明的对比说明了现代人的精神异化,使人变成了鬼。《鬼魅丹青》正是给我们展示了这样一幅卷轴画,徐徐展开所呈现出的浮世百态,何尝不是百鬼图呢?至于人们为何从人变成了鬼,这只有在人心中最深最黑暗的地方,才能找寻出原因吧。

  参考文献

  [1][2]张丽军:《中国现代文学研究方法论十六讲》,山东文艺出版社,2009年版。

  [3] 迟子建:《鬼魅丹青》,云南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文中有关该小说引文均出自此书,不再另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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